“你不去保管室,就是不服从命令!”指导员的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,话音刚落,我心里就像被点了一把火,烧得慌。
我站在他面前,手攥紧了,脸涨得通红,半天憋出一句:“指导员,我不是不服从命令。可是保管员的活儿……我干不来啊!咱连里又不是没人能干,干嘛非让我去?”
指导员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小梁,有些事你现在不明白,慢慢你就懂了。”
我没再接话,但心里却堵得慌。
那天晚上,我回到宿舍,把自己摔在床上,盯着头顶的蚊帐发呆。
这事儿我是真接受不了。
我们连队驻扎在南方的深山里,任务是修筑国防工事。
天天和石头、水泥打交道,风里来雨里去,苦是苦了点,但干得踏实。
我从小家里穷,父亲常说:“人穷志不能短,干啥都得有股子拼劲儿。”
我记着这句话,所以在连队里,干起活来从不含糊。
再苦再累,我都咬牙撑着。
可现在,连里突然说要调我去当保管员。
这不是明摆着说我身体不行,吃不了苦了吗?
我心里窝着火,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第二天一早,我特地跑去找连长。
“连长,我不想去保管室,我还年轻,身体也没问题,为什么非要调我去干那个闲职?”
连长正在低头写材料,听我这么说,抬起头瞅了我一眼,笑了笑:“小梁,你觉得保管员是闲职?”
“那不就是管管物资、记记账吗?咱连里谁不会啊,还用得着我?”
连长笑着摇了摇头:“小梁,后勤工作没你想得那么简单。。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,等你干了就知道了。”
我还想争辩,可连长挥挥手:“好了,回去准备吧,明天就去保管室报到。”
我站在那儿,愣了几秒,最后只能咬牙转身。
谁知道,这事儿还没完。
当天晚上,指导员又把我叫去谈话。
他递给我一封信,说是家里寄来的。
“你先看看吧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信,打开一看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信是我母亲写的,说家里的老房子前阵子被一场暴雨冲垮了,父亲为了修房子摔断了腿,现在躺在床上,家里地也没人种了。
母亲在信里说:“儿啊,家里实在撑不下去了,要是能请个假回来帮帮忙就好了。”
我攥着信,手抖得厉害。
指导员看着我,说:“小梁,你心里难受我知道。可咱们部队有纪律,不能随便请假。要是真想帮家里,就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。”
我咬着牙,低头不说话。
心里乱得很。
那一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家里现在这个情况,我怎么安心在部队干下去?
可指导员的话也没错,部队的纪律我不能破。
就在这时候,连里突然接到紧急任务,要连夜赶工。
大家都上了工地,我也没顾得上多想,跟着干了一整晚。
第二天早上,天刚亮,连长说物资不够了,要立马去团里运一批。
“梁辉,你跟指导员一起去,下午之前必须送到。”
我愣了一下,但还是答应了。
一路上,我推着装满物资的手推车,翻过两道山坡,累得满头大汗。
可当我把物资送到工地,看着战友们继续干活的身影,心里忽然明白了指导员的话。
没有后勤的支持,前线的工作根本没法继续。
我第一次意识到,保管员的工作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简单。
可就在我开始动摇的时候,一个意外的消息彻底打乱了我的想法。
一天晚上,连长突然把我叫到办公室。
“梁辉,你家里的事,连里已经知道了。”
我愣住了:“连长,您……”
他摆摆手,递给我一封信:“你看看吧,这是咱们团里批下来的补助。你家里的情况,组织上会尽力帮忙。”
我接过信,拆开一看,眼泪顿时涌了上来。
补助不算多,但对于我们家来说,已经是雪中送炭。
我抬起头,连长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小梁,好好干,别让组织失望。”
从那天起,我开始认真琢磨保管员的工作。
刚上手的时候,确实有点吃力。
物资种类太多,账目也乱得要命。
但我硬着头皮学,一点一点地把账目捋清楚,还专门做了几个小本子,把常用的东西记了下来。
慢慢地,连队的物资管理变得井井有条,就连团里的后勤部长都夸我们连队的保管工作做得好。
有一次,我发现连里有不少破损的胶鞋被丢在仓库里,觉得挺可惜。
我就自己掏钱买了针线,学着把鞋底缝起来。
虽然补得不算好,但总比扔了强。
后来,战友们知道了这事,破鞋子都拿来让我修,我也乐在其中。
再后来,我还学会了缝补衣服,战友们的工装破了,我就帮着缝一缝。
虽然这些活儿看起来不起眼,但每次看到战友们穿着我补好的衣服、鞋子去施工,我心里都觉得特别踏实。
就这样干了两年,我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。
1981年,我被提拔为连队的后勤班长,还荣立了一次三等功。
那天晚上,连长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:“梁辉,你现在可是咱们连队的后勤标兵了!”
。”
这句话,我终于真正理解了。
回头想想,当初要是没去当保管员,我的人生可能会是另一番模样。
但我从来不后悔。
。